张小龙的孤独,张一鸣的寂寞

2018 年腾讯员工大会上,包括马化腾在内的多位高管上台演讲,最后却是张小龙的演讲语录流传开来,又一次刷屏朋友圈:

一点也不意外。龙哥本身就是性情中人,想什么就说什么,从来不打官腔。而且最近江湖恩怨有升级的趋势,看不惯的地方,当然要宣泄一下。

8 八条被摘抄出来的语录,有三条都在谈“套路”。有人转发这些语录的时候可能觉得小龙是在认可套路,其实恰恰相反,是鄙视,赤果果地鄙视。即使小龙说套路应该做得高级一点,也是鄙视。张小龙从骨子里就是反套路的,不管对内还是对外。

那么,小龙鄙视的是谁的“套路”呢?第 6 条给出了答案:“大部分产品都在欺骗用户,你做各种滤镜,你说【记录美好生活】但生活其实是不美好的。”

“记录美好生活”是抖音的Slogan,套路当然是张一鸣的套路。

在张小龙眼中,张一鸣的“套路”是什么?一是算法,二是运营。算法,就是张小龙所说的“机器套路互联网”;运营,就是张小龙所说的“人工套路互联网”。

从头条到抖音再到短视频矩阵,算法是头条系崛起的最大法宝,也就是张小龙所说的“机器套路互联网”。而抖音之所以能够成为头条系新的带头大哥,更离不开运营。

在抖音里,我们看到的海草舞、看到的网红打卡地、看到的成都小姐姐、收费站小姐姐……你不知道哪个短视频是运营出来的,但对于一个具有社区属性的互联网产品来说,运营是必然选择。从天涯到百度贴吧再到知乎,早期都需要运营,当年小马哥还自扮小姐姐在QQ上跟人聊天呢。当内容的供给两端达到双边效应的临界点,就是爆款的诞生。

张一鸣说,既然是用户喜欢的,为什么不统统给TA?张小龙说,那是用户喜欢的还是用户被套路的?

二张其实代表了中国互联网产品哲学的两种价值观。张一鸣说,头条要做全球最大的内容创作平台;张小龙说微信不是平台,是工具。平台是中心化的,工具是去中心化的。

从头条到抖音,张一鸣对算法不离不弃,从公众号到小程序,张小龙对去中心化一以贯之。你会发现,在对自己价值观和方法论的坚守问题上,二张都不是机会主义者。

微信诞生于移动互联网的拓荒时期,它是互联网产品单点突破模式的集大成者,没有算法,无需运营,就好像张小龙一开始只是用铁锹在地上挖了一个坑,然后用户像水一样流进去、冲出来,形成大江大河。

但张小龙的那一铲至关重要,就像上帝用泥巴捏出了亚当和夏娃,然后这对情侣怎么去繁殖别人、链接别人,就不是上帝考虑的事情了。这是天才般的灵光闪现。

从这一点上看,张小龙很像足坛巨星梅西梅老板。他的身体条件放在国足也是不合格的,速度在欧美同行中也不是最快的那种,但他是天才,是上帝从另一个星球派来给地球的足球事业做精准扶贫的。

微信的开机画面是一个人站在月球看地球,很多人说这是人类视角;其实不是,要真是人类视角,画面上就不会有人类存在——那明明是上帝视角,他老人家看到的是人类的孤独。

显然,张一鸣更像C罗。C罗与梅西的的最大不同是什么?不是身体条件、不是不甘寂寞的灵魂。想想看,梅西的成就,很大程度上离不开巴萨,是他成就了一代巴萨王朝,也是巴萨成就了一代天骄。

而C罗不是,他之前先后在英超、西甲证明了自己是顶级球员,现在又来到了意甲继续证明。张一鸣用今日头条证明了自己,接着用抖音证明了自己,现在又想用电商和社交继续证明。如果说C罗一直以来都像一台机器在战斗,张一鸣的武器就是机器,用机器消解寂寞。

张小龙这次演讲的背景,一是过去一年腾讯与头条系的各种纠缠,二是张一鸣也要做社交。媒体的煽风点火,让原本一场毫无可比性而言的较量,突然变得好像生死攸关。张小龙当然有气。

无论是头条还是抖音,本质上都是内容分发,这是算法的强项,但算法也能搞定社交吗?其难度应该不亚于C罗转行去打高尔夫。

媒体为什么热衷炒作张一鸣要做社交?因为中国的社交只有第一,没有第二。微博也好,陌陌代表的陌生人社交也罢,跟微信比起来,就是业余球员与职业球员的差距。

美国不是。虽然大部分社交软件都掌握在Facebook手里,但对于用户来说,是存在第二选择、第三选择的。之前子弹短信之所以很快就火起来,同样是这个原因:大家期待另一个选择。

某种程度上,微信是移动互联网时代的旗帜、张小龙是新秩序的建立者;而头条系是互联网上半场的程咬金、张一鸣是既有秩序的挑战者,他先是在内容分发上撕开了口子,又在短视频上撕开了口子。张小龙做增量,张一鸣抢存量,社交是二人的必然交集。

但知易行难。在社交这个战场,这么多年马云无功而返、丁磊无功而返、雷军无功而返、无数创业者成了炮灰。很简单,微信的崛起,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上了,再加上上帝都来帮忙,怎么搞?

其实我一直觉得,张一鸣的真正野心是电商,社交不过是其进军电商的辅助工具。头条现在的主要变现模式还是广告,当流量慢慢稳定下来,就需要新的变现模式来支撑。

但媒体炒头条做社交这个事,对头条其实是好事,起码能暂时让阿里放松警惕。与其说张一鸣是在挑战微信,不如说是他在跟着张小龙“一起喵、喵、喵。”醉翁之意不在酒啊。

棋逢对手,将遇良才。国安永远争第一。

文/方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