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
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
人类的竞争,本质上是社会关系生态位的竞争。哪怕完全不同的两极症状,都是同一个光谱的两极。比如,传统人为人情社会所累而不能自拔,Z时代在网络社会连接中为持续不断输出内容所困,甚至包括宅在家里躺平玩游戏的人,也在竞争虚拟社会的生态位,都是个体在社会关系这个终极生存赛场上,面对资源稀缺(注意力、情感、时间)和规则压力时,所采取的不同生存策略的副产品。
02
对“社会认可”与“自我价值”的生态位争夺
前面所述个体面对社会的三种社会关系生存模式,本质是对社会认可,以及自我价值实现的生态位的争夺。
第一,争夺同一种资源,即社会性认可。
在现实人情社会,认可表现为面子、声望、权威;在互联网连接社会,认可表现为点赞、转发、粉丝数;在虚拟网游社会,认可则直接量化为等级、装备、排行榜名次。这些都是个体社会价值的通货。
第二,遵循同一套逻辑,即生态位竞争。
所有人类社会都存在潜在的阶层或地位排序。现实与虚拟社会,无非是竞争的两个不同“赛场”。感到“累”的人,是在现实赛场中感到规则不公平、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但仍奋力奔跑的人。选择“沉迷”的人,则是主动离开一个赛场,跳入一个自己更熟悉、规则更喜欢的虚拟赛场去竞争。
第三,指向同一种需求,即构建稳定的自我认同。
人需要通过社会反馈来确认“我是谁”和“我是否有价值”。当现实反馈通路受阻(如竞争失败、社交受挫)、或成本过高(如人情债不堪重负)时,虚拟世界便提供了一个高确定性、高可控性的替代性认同构建系统。
社会关系,本应是人类生存与幸福的基石,如温暖的家庭、互助的社群,但在高度竞争和媒介化的今天,它正异化为一种需要被持续管理、投资并计算回报的“资本”或“劳动”。
“被人情所困” 是关系异化为 “人情债”,“被互联网连接所累” 是关系异化为 “个人IP的无休止运营”, “沉迷虚拟社会” 则是关系异化为 “可量化的游戏数值”。三者都是人与自身社会性本质发生疏离的不同病症。
理解这一点,或许能让我们对自身和他人的处境多一份洞察与悲悯。无论是疲于奔命的社交达人,还是遁入虚拟世界的“宅人”,我们可能都在以不同的方式,应对着同一个时代性的巨大挑战——如何在越来越像一场竞赛的社会生活中,找回那些本应温暖、滋养而非消耗我们的真实连接。
03
三种社会生态位竞争对比
人类由于大脑认知能力(特别是新皮层大小)的限制,能够维持的稳定社会关系数量存在一个上限,大约为150人。这150人包含了从最亲密的家人朋友到点头之交的全部“稳定社交圈”。
个体用于管理社交关系的认知资源总量是相对固定的。这意味着,如果你的社交圈规模接近或达到150人的上限,那么你就面临着“关系投资”的抉择:第一,向深度投资,将资源集中在少数人身上,建立更深厚、亲密的强关系。这会导致你的社交圈总人数相对较少;第二,向广度投资,将资源分散给更多人,建立大量但相对浅层的弱关系。这可以让你连接更多人,但几乎所有的关系都只能是“泛泛之交”。
进入工业社会,出现了工业化大组织与大众媒体,社会关系生态位借助组织和媒介得以人放大。于是,社会关系的经营发生了两方面的变化:第一,从血缘/地缘关系的经营,到生产领域对价关系(上下级、甲乙方)的经营;第二,从社会关系生态位的经营,到组织和媒介生态位的经营。个人的影响力扩散到邓巴数以外的社会关系中。
进入自媒体时代,个人借助私域平台建立了弱连接,如微信朋友圈;借助于公域平台建立了趣缘圈层。并且趣缘圈层借助算法迅速扩散,让人们看到了普通人不经营长时间跨度的社会时间社会关系经营,“弱关系造神”让人一飞冲天。

社会关系生态位竞争的演变逻辑,从“结构决定”到“注意力游击战”。这个演变揭示了三条主线。
第一,竞争资源的演变。土地/人情 → 职位/资本 → 注意力/影响力。竞争的核心从具体的物质和血缘,变为抽象的符号和心智。
第二,参与主体的扩散。宗族领袖/乡绅 → 管理精英/文化权威 → 每一个联网的个体。发声和竞争的权力经历了漫长的“民主化”下行。
第三,成功路径的变速。代际积累 → 年功序列 → 指数级爆红。社会晋升的时间尺度被极度压缩,从“一生”到“十年”再到“一夜”,但也从“可预期”变得 “高度不确定”。
04
破圈的系统性困境
自媒体让“所有人可以发声”,结果是少数幸运儿可以“一飞冲天”式破圈,带来了全新的机遇,也带来了全新的系统性困境。
第一,从“关系牢笼”到“算法牢笼”。人们摆脱了对特定人情网络的绝对依赖,却可能更深地陷入对平台算法、流量逻辑和粉丝情绪的依赖。生态位变得更不稳定。
第二,竞争的表面化与过载。当所有人都在竞争注意力时,竞争本身会内卷化。为了“发声”,需要不断制造更极端、更情绪化、更短平快的内容,导致公共讨论质量下降和个体的创作倦怠。
第三, “一飞冲天”的双刃剑。这种可能性点燃了普通人的希望,但也制造了 “幸存者偏差” 的幻象。它可能让人低估长期积累的价值,并让未能“冲天”的大多数感到更深的挫败与焦虑。
技术媒介的普及,本质上是一场社会权力结构的“降维打击”和重新分配。它打破了传统社会通过血缘和组织对“影响力”的垄断,将竞争带入一个更扁平、更混乱、也更激动人心的新战场。
但这并不意味着竞争消失或变得容易,而是意味着竞争的逻辑、工具和残酷性,以一种全新的、数字化的形式重塑了。
今天,每个人都在经营自己的“微型媒体”,每个人都在进行一场以自身为品牌的“持续创业”。这就是自媒体时代社会关系生态位竞争最真实的写照。
来源:刘老师场景营销
